第13章 情愫
第二日天刚亮，叶烽岚便换了一身素色长衫，独自一人往婵珩郡主府去。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摆大学士的架子，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郡主府门外，像一个等候发落的罪人。
守门的侍卫认得他，却半点情面也不讲，横身拦在门前。
“叶大人，郡主有令，府中不见外客，请您回吧。”
叶烽岚不肯走，就站在巷口的槐树下，从清晨一直站到日头正中。
阳光晒得他额头冒汗，嘴唇干裂，他却一动不动，只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着道歉的话。
消息很快传到了内院。
小茹气冲冲地跑进来，对着南雪枝道：“小姐，叶烽岚在府门外站着呢，定是又要说些混账话，您千万别见他！”
南雪枝正在绣一方帕子，银针穿过丝线，动作平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不见。”
她声音清淡，没有一丝波澜。
见与不见，又有什么意义？
前世的伤已经刻进骨血，这一世的恩怨也早已了结。他如今的后悔，不过是高处不胜寒后的一时念想，不是真心，也晚得太迟。
婵珩郡主得知后，更是直接吩咐下人：“把门看好，一滴水一粒饭也不准给他，让他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走。”
叶烽岚就那样站了整整一天。
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他才终于撑不住，脚步踉跄地转身离开。背影落在余晖里，狼狈又落寞。
他以为，凭着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只要低头，南雪枝总会心软。
可他忘了，那颗被他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早就不会再为他跳动半分。
又过了几日，皇后宫中设赏花宴，命各家贵女与官员家眷赴约。
婵珩郡主不放心南雪枝一人，便亲自带着她一同入宫。
南雪枝依旧穿得素净，一身月白襦裙，只簪了一支玉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身姿端正，气质沉静，往那里一站，便自有一番风骨。
席间，南雪夭一眼便看到了她，立刻拉着叶烽岚凑过来，故作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语气张扬。
叶烽岚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落在南雪枝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不过半日，他便找了个空隙，悄悄跟了出去。
彼时南雪枝正独自在湖边赏花，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细的波纹。她望着水面，心里一片平静。
身后脚步声急促响起。
下一刻，手腕便被人猛地抓住。
叶烽岚站在她身后，气息不稳，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哀求。
“雪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从前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负了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可以不要官位，不要权势，只要你肯回头……”
南雪枝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两辈子、也恨了两辈子的人，心里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叶大人，请自重。”
“你我之间，早在你联手南雪夭将我推入深渊的那一日，就已经结束了。”
“我与太子一月后便成婚，此后，你是官，我是太子妃候选人，彼此两不相干，再无瓜葛。”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平静，没有半分留恋。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
太子段凌霄缓步走来，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他没有看叶烽岚，只是径直走到南雪枝身边，轻轻将她护在身后。
“叶大人，她是本宫定下的太子妃，还有一月便要成婚。”
段凌霄的目光落在叶烽岚身上，带着淡淡的威压。
“在这之前，有本宫在，谁也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不能对她无礼。”
叶烽岚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凌霄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南雪枝时，眼神瞬间柔了下来。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别怕，我来了。”
南雪枝抬头望着他，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拉出相依的影子。
叶烽岚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终于彻底明白——
他这辈子，再也找不回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南雪枝了。
而南雪枝，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过往，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安稳明亮的新生。
段凌霄轻握着南雪枝的手，缓步走在宫苑的青石小径上，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叠在一起，连晚风都似染上了几分暖意。
南雪枝的指尖被他掌心的温度包裹，那是一种踏实到让人安心的力量，将方才叶烽岚带来的最后一点烦躁与疏离，尽数驱散殆尽。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泛起层层涟漪。
前世她痴恋叶烽岚，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利用与背叛，连一句真心的维护都未曾得到。而眼前的男人，身居储君之位，却愿意为了她，当众驳斥权倾朝野的大学士，将她护在身后，字字句句都是不容置疑的偏袒。这般珍视，是她两辈子都未曾奢望过的温暖。
“方才吓着了？”段凌霄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眉眼间的温柔如水般漫开，与方才对着叶烽岚时的清冷威压判若两人。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南雪枝抬眸，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眸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浅却坚定：“有殿下在，我不害怕。”
是真的不害怕了。
从前她孤身一人，面对叶烽岚的薄情、南雪夭的构陷，只能步步为营，忍辱负重。
可如今，她有婵珩郡主撑腰，有太子殿下倾心相护，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恐惧与不安，早已烟消云散。
叶烽岚的后悔与哀求，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再也伤不到她分毫。
段凌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握紧了她的手：“往后有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叶烽岚那边，我会让人严加警告，若是他再敢纠缠不休，休怪本宫不念同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