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内鬼
段凌霄低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指尖轻轻拂去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先稳住军营，稳住边境防线，再一步步，把苏氏安插在各处的毒瘤，全部拔干净。”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把你的伤治好。你记住，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再冲出来，不准再拿自己的命冒险——你若有事，我撑不住这江山，也撑不住我自己。”
南雪枝望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马车行出峡谷，视野豁然开朗。远处，后军的旌旗已经遥遥在望，黑压压的军队列阵整齐，号角声低沉肃穆，听见主将遇袭，全军皆是一脸肃杀。
段凌霄抱着南雪枝下车的那一刻，所有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相撞之声响彻天地。
“属下护主不力，请将军降罪！”
段凌霄目光扫过众人，没有斥责，只冷声道：“起来。此战非你们之过，是朝中奸佞暗算。今日之仇，我与诸位共记——他日回京，必清君侧，正朝纲！”
“遵将军令！清君侧，正朝纲！”
声浪震天，气势如虹。
南雪枝靠在段凌霄怀中，看着眼前这支铁血之师，心中忽然安定。
他不是孤身一人，她也不是。
段凌霄抱着她径直走入主帐，帐内早已备好干净的软榻、伤药、热水与白布。
他人屏退左右，只留段凌霄一人，亲自为她处理伤口。
他先小心翼翼剪开她沾血的衣袖，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肌，鲜血还在缓缓渗出。
饶是见惯沙场血腥，段凌霄指尖还是一颤，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会疼，你抓着我。”他将自己的右臂递到她手边。
南雪枝咬住下唇，没有吭声。
段凌霄取过温热的盐水，一点点清洗伤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指尖稳定，可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清理干净后，他取出金疮药，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到伤处，南雪枝还是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疼就喊出来。”他声音沙哑。
“不疼。”她抬头望着他，笑了笑，“有你在，不疼。”
段凌霄心口猛地一缩，低头，在她染了薄汗的额头上再次落下一吻，这一吻，比刚才在车外更轻、更烫、更珍重。
包扎好左臂，他又转身处理自己的肩胛伤口。匕首入肉极深，只差一寸便刺穿肩胛骨，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草草上药包扎，目光全程都落在南雪枝身上。
南雪枝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眼眶微微发红。
这个男人，永远把别人护在身后，自己扛下所有刀光剑影。
“凌霄。”她轻声唤他。
“我在。”他立刻回头，坐到她身边，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不管是匈奴，还是苏氏，”南雪枝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我都陪你一起。我会医术，能治伤，能辨毒，能记人，能查事——我不是你的累赘，我是你的同伴。”
段凌霄身体一僵，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抱得几乎要嵌进自己骨血里。
帐外风声呼啸，军旗猎猎作响，远处士兵操练的呐喊声阵阵传来。
帐内灯火温暖，一室静谧。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穿透夜色，落在她心底：
“好。从今往后，同袍同裳，同生共死。”
“江山我来打，阴谋我来破，而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南雪枝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安心的笑。
她知道，前路依旧杀机四伏。
深宫的毒箭、边境的烽火、暗处的利刃，还在等着他们。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独自迎战。
一君，一臣；一将，一医；一心，一人。
征途万里，血路漫长。
可只要十指相扣，便无坚不摧，无往不胜。
大军一路疾驰三日夜，终于踏入北境边关。
凛冽的寒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如细刃割肤，远处连绵的烽火台矗立在苍茫天地间，狼烟未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翻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营连绵数十里，甲光向日，气势沉雄。
这里已是大朔与匈奴接壤的最前线，每一寸土地，都浸着常年征战的血气。
段凌霄依旧将南雪枝护在怀中，用宽大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亮的小脸。
他一身染血的战袍早已换去，取而代之的是玄色镶金边的将军铠甲，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温柔，只剩边关主将的凛冽威严。
“太子！”
守关将领早已率众在城门前等候，为首之人是镇守边关三载的主将卫峥，一身古铜色肌肤，眉眼刚毅，见到段凌霄，当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率全城守军，恭迎太子入城！”
身后数千将士齐齐跪地，声震云霄：“恭迎太子殿下！”
段凌霄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将士免礼，边关辛苦。”
他抱着南雪枝径直踏入主营帅帐，帐内正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边境地形图，上面用朱红与墨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据点、关隘与匈奴骑兵的活动范围，触目惊心。
卫峥紧随其后入内，躬身禀报战况，语气凝重：
“殿下，匈奴左贤王率三万铁骑屯驻在十里外的黑风峡，近半月频频骚扰边境，烧杀劫掠，连破三座小村落。我军兵力不足，且粮草尚未完全到位，只能死守城关，不敢贸然出击。另外……”
卫峥顿了顿，压低声音：“军中近日频频出现粮草短少、军械锈蚀之事，属下怀疑，军中有内鬼。”
段凌霄指尖轻叩桌案，墨色眸子里寒光乍现。
军中的内鬼是匈奴人还是苏氏？无论是谁想都是件麻烦事。
边境乃边防重地，揪出内鬼之事更是不可忽视。段凌霄眼眸一转，准备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