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双宿相邻
“走吧，雨浩同学。”
林尘话音落下，便径直朝着不远处的白色宿舍楼走去，步伐沉稳，没有半分多余的拖沓。
白色宿舍楼的门口，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正半躺在藤制躺椅上。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脸上沟壑纵横，深褶的皱纹仿佛刻满了岁月风霜，昏黄的眼眸半阖低垂，整个人都透着一副风烛残年、弱不禁风的模样。温暖的阳光穿过楼宇间隙，恰好轻柔地洒在他身上，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垂暮之气。
没人知晓，这位看似普通的看门老人，正是屹立于大陆魂师巅峰的存在——当世三大极限斗罗之一，龙神斗罗·穆恩。
即便心中清楚对方的身份与实力，林尘也只是淡淡瞥了老者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敬畏，也无好奇，随即收回目光，抬步便从容走进了宿舍楼。
跟在他身后的霍雨浩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他连忙快步上前，对着穆恩微微躬身，态度谦和又恭敬：“老爷爷您好，我是今年的新生，前来办理宿舍入住，请问需要检查我的新生徽章吗？”
老人依旧头也不抬，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枯瘦如柴、微微颤抖的右手，声音沙哑低沉，如同老旧风箱在拉扯：“把徽章和宿舍钥匙拿过来。”
霍雨浩不敢迟疑，立刻双手捧着新生徽章与钥匙，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穆恩接过东西，在眼前随意晃了晃确认无误，便随手递还给他，语气平淡地叮嘱道：“去吧，一〇八号宿舍在一楼左手第三间。记住，四层及以上都是女生宿舍，男生严禁上楼，违者直接开除。”
“多谢老爷爷！”霍雨浩再次郑重鞠躬行礼，这才抱着物品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门口重归安静。穆恩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半躺在躺椅上，昏黄的眸子微微一动，低声轻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个十岁二十八级的怪物小子，一个难得懂礼懂事的孩子……这一届的史莱克，倒是要热闹起来了。”
“雨浩，打扫完卫生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林尘已经站在109宿舍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霍雨浩慢悠悠地走过来，先开口喊住了他。
霍雨浩闻言抬头，对着林尘温和地笑了笑，轻轻应了一声：“可以。”
只是他心里清楚，林尘愿意主动叫上自己一起吃饭，多半还是看在贝贝的面子上。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谁先收拾完谁等另一个。”
林尘没再多等霍雨浩回应，话音一落，便转身先一步踏进了109号宿舍。
其实他和霍雨浩几乎是前后脚完成的新生注册，可偏偏没被分到同一个寝室。
林尘心里比谁都明白，这绝不可能是巧合。这里面，一定有海神唐三的安排。
如果霍雨浩没有和王冬住同一间宿舍，两人就不会有那么多朝夕相处的交集；
没有那些交集，霍雨浩又怎么会一点点喜欢上唐舞桐；
而若是霍雨浩没有对唐舞桐动心到死心塌地，唐三又怎么可能，让他心甘情愿戴上那根由自己亲手送出的锁链。
林尘走进宿舍将窗子打开。这房间起码有超过一月没人住了。到处都是一层灰尘。
趁着开窗通风的工夫，林尘也看清了宿舍内的布置。宿舍很小，不过十平米左右，两张床就占了大部分面积，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铁皮衣柜，房顶还有一盏灯，墙壁上有几个金属凸起，他记得贝贝先前对霍雨浩说兑过，这灯是一个简单的魂导器，需要魂力注入才能亮起。那些金属凸起就是魂力注入的地方。
通风片刻后，宿舍内浑浊的空气总算是干净了，林尘看着这不大的空间，心中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激动。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他未来一年的宿舍了。看样子，自己还会有一名舍友。先打扫一下吧。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头一回拥有一处真正能让他放下心防的地方。
没有极北的漫天飞雪，也不用提防游历大陆时的算计，也不用时刻绷紧神经提防危险。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这里，他就清楚地知道——此刻，他是安全的。
长久以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轻轻落了地。
尽管林尘并非精神系魂师，可多年游历大陆的途中，他凭着几番特殊机缘，精神力早已远超如今的霍雨浩。再加上魂力本就高出一截，身体素质也强上不少，打扫这点卫生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没用上半个时辰，就把自己的寝室收拾得干干净净。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林尘一结束自己这边的事，便径直走到了108号宿舍门口。一抬眼，就看见霍雨浩的床铺空空荡荡，连床被褥都没有，不由得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没带被褥吗？”
霍雨浩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解释：“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睡木板床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一心扑在修炼上是一回事，更现实的原因，是他手里实在拮据，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去买被褥。
就连这一学期的报名费，都是贝贝帮他垫付的。
这些难以启齿的窘迫，他不想对外人多说，只能默默藏在心里，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给你。”
林尘伸手将储物魂导器中一床还算厚实的被褥递了过去，他看得明明白白，霍雨浩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窘迫与自卑，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远超常人的精神力。
“这是我多买的，用不上。当然，我也不白给你，以后你每天晚上的烤鱼，记得给我留一串。”
他向来性情冷淡，不擅长说什么暖心话，更不喜欢做多余的事，可他偏偏不愿用施舍般的态度去戳破霍雨浩最后的自尊。
更何况眼前的霍雨浩，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仇恨，孤零零一人闯进史莱克，倔强又可怜。
霍雨浩连忙伸手接过被褥，指尖微微发紧，心头一暖，抬头看向林尘，声音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轻轻开口：“谢谢你，林大哥。”
他眼底那点原本藏着的局促，此刻都化作了真切的暖意，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满是感激。
“那个，雨浩啊，”林尘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窘迫，“其实我比你小，我今年才十岁。”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在心里叹了口气。虽说算上灵魂里的前世记忆，他早已是二十五岁的心智，可被霍雨浩这声带着敬重的“林大哥”一叫，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占了什么便宜似的。
“啊？”霍雨浩手里的被褥猛地一沉，他怔怔地看着林尘，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他一直以为林尘至少十三四岁，毕竟对方那沉稳的性子和远超同龄人的实力，实在太过耀眼。
可这份尴尬转瞬就被更沉重的失落淹没。他低下头，攥着被褥边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头五味杂陈。自己已经十一岁了，拼了命修炼才堪堪达到十五级魂师水准；而眼前这个才十岁的少年，却早已是二十八级的大魂师。
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堂堂十一岁的史莱克新生，竟然还要靠着一个比自己小的同学接济，连一床被褥都要对方“以物换物”地照顾。这份落差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
林尘早已从他的脸色看出了霍雨浩那强烈的情绪波动，从最初的羞窘，到后来的黯然，再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否定。他嘴笨，不擅长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更怕自己一开口，反倒戳中霍雨浩的痛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林尘干脆抬手，轻轻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别想太多了，走，该去食堂吃饭了。再晚一点，好吃的菜可就被抢光了。”
他说着，率先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刻意放慢的脚步，刚好能让身后的霍雨浩跟上。
两人从学员用品店里买了个最便宜的饭盆，就去食堂了。
每个年级都有专属于自己的食堂，就在宿舍区后面。林尘二人进入新生食堂后就吃了一惊。这会儿食堂里人不多，显得十分空旷。连一张桌椅都没有，完全是一片空场，只有一侧有洗手和餐具用的水池。内侧则是购买饭菜的窗口，每个窗口外标示着价格。一共八个窗口，菜式各不相同，价格由右向左越来越贵。
在食堂吃饭竟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么？食堂门口还写着，饭菜一律不许带出食堂。
短暂的惊讶之后，霍雨浩到最右侧也是最便宜的窗口买了一份饭菜。炒青菜和白米饭。最便宜的饭菜他却吃的十分香甜，有得吃就已经很好了。而且价格也便宜，才两个铜币而已。按照一个月可以领一个金币的收入，节省一点，吃饭是够用的。
霍雨浩刚端着打好的饭菜在食堂餐桌旁站定，餐盘里不过是些最普通的素菜和米饭，清淡得几乎没什么油水。他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身旁一道身影快步走来——林尘从食堂最左侧的窗口买好了饭菜，几步走到他面前。
林尘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用筷子轻轻夹起自己餐盘里那只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大鸡腿，稳稳地放进了霍雨浩空空荡荡的餐盘里。
“这个给你。”语气自然又随意，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霍雨浩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林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轻声道：“谢谢。”
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那一句简单的感谢背后，一道温和可靠的身影，也在他心底悄悄埋下，沉甸甸的，格外清晰。
两人没有再多闲聊，迅速安静地吃完了饭。
吃完饭，两人并肩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一路无话，却并不显得尴尬。
当走到标着108号的宿舍门口时，霍雨浩目光不经意一扫，忽然注意到，隔壁109号宿舍的房门竟然虚掩着，微微敞开一条缝隙，显然里面已经有人来过。
霍雨浩脚步顿了顿，有些疑惑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尘，轻声问道：
“林尘，是你的室友来了吗？”
“应该是吧。”林尘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抬眼朝109号宿舍敞开的门看了一眼。
他转身准备回自己寝室，脚步刚迈出去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回头看向霍雨浩，轻声问了一句：“晚饭要一起吃吗？”
霍雨浩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地轻攥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不了吧。”
林尘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推开109号宿舍的门走了进去，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两人暂时隔在了两个不同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