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顾问团的摸鱼指南（上）

林星陨慢慢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陈团长。”他开口，声音很稳，“您叫我？”

陈团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对刚才的发言有什么看法？”

林星陨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的发言？谁发言了？讲了什么？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投影幕。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图表，各种曲线和数据。

他根本看不懂。

但他不能说自己没听。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陈团长，各位专家。”他开口，声音平稳，语速适中，“我刚才一直在认真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投影幕前的人。

是张教授还是李工？他有点记不清了。

“张教授讲的数据非常详实。”他赌了一把，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那人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反驳。

林星陨心里一松，继续往下说：“李工的分析也很有深度，尤其是对地壳应力异常的部分，给了我很多启发。”

他又看向那个高瘦的男人。

那人微微点头，似乎认同了他的说法。

“王院士刚才提出的质疑也很有道理。”林星陨看向那个一直在皱眉的老人。

“这说明这个问题确实很复杂，需要我们更深入地研究。”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在说“你居然注意到我质疑了”。

林星陨继续说：“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需要更多的数据支持，也需要更深入的研究。

我个人建议，可以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专门研究这个问题。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不一定对。各位专家都是这方面的权威，我听你们的。”

他说完，站直身子，等着陈团长的反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陈团长点了点头，脸上那丝不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道理。”他说，“这个问题确实需要专项研究。林同志的意见很好。”

林星陨心里长出一口气，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微微点头，然后慢慢坐下。

坐下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

旁边那个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说得不错。”

林星陨点点头，心想：废话，我这套说辞，万能模板，不管什么问题都能套。

会议继续。

但林星陨再也不敢睡觉了。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让自己离桌子更近一些，然后拿起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但他找到了新的方法。

他不再观察那些专家，而是开始看表。每隔十五分钟，他就看一眼手表，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一笔：

“10:00，会议进行一小时。”

“10:15，张教授又发言了。”

“10:30，王院士和张教授争论起来了。”

“10:45，陈团长打断争论，要求回到正题。”

记着记着，他发现自己居然能跟上一点会议的节奏了。

虽然还是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至少知道什么时候在争论，什么时候在总结，什么时候在休息。

十一点整，陈团长宣布休会十五分钟。

林星陨跟着人群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找了一个角落，靠着墙，长出一口气。

他掏出记录本，翻了翻自己记的那些东西。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但他发现，如果只看这些记录，好像他也参与了会议，好像他也听懂了一些。

他把本子收起来，心想：这地方，虽然难熬，但也不是不能混。

十五分钟后，会议继续。

林星陨回到那个角落，坐下，继续他的“笔记事业”。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记那些表面现象，而是开始尝试记一些“专业术语”。

比如“推力曲线”、“应力分布”、“热负荷系数”这些词，虽然他不懂是什么意思，但记下来总没错。

以后万一有人问起来，他也能蹦出几个词来唬人。

又过了两个小时，会议终于结束。

林星陨跟着人群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这一天，总算熬过去了。

他想起陈团长最后说的那句话：“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明天还有会。

后天也有。

大后天也有。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

但他知道，不管多久，他都得想办法活下去。

而且，得想办法继续躺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记录本，心想：这玩意儿，以后就是他的护身符了。

走回宿舍的路上，他遇到几个同样刚从会议室出来的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小声讨论着什么。

林星陨从他们身边走过，隐约听到“林星陨”三个字。

他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那几个人在他身后，小声说着什么。

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是好话还是坏话，是夸他还是笑他。

但他不在乎。

反正他就是来混日子的。

只要不把他赶走，怎么说都行。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还是没有裂缝，还是那么白，那么干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先睡一觉。

一周下来，林星陨摸清了技术顾问团的“生存法则”。

这一周他开了七场会，听了十四个报告，记了半本笔记。

虽然还是什么都听不懂，但他已经找到了门道。

第一条法则：永远坐最后一排，靠墙，方便睡觉。

这是他第一次开会就总结出来的经验。

那个角落位置，背后是墙，前面是桌子，左右两边都有人挡着。

只要他低着头，把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做出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没人会发现他其实在睡觉。

他试过好几次，每次都成功。

有一次他睡得有点沉，头歪到了一边，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猛地惊醒，抬头一看，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投影幕，根本没人注意他。

从那以后，他睡得更加心安理得。

第二条法则：永远不要第一个发言，也不要最后一个发言。

第一个发言的人，往往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开口，容易说错话。

而且说得太早，容易被后面的人抓住把柄，反复反驳。

最后一个发言的人，虽然有时间准备，但也容易被记住。

被记住不是好事——万一以后有什么棘手的问题，领导第一个就会想到你。

最好的位置是中间。

既不显眼，又不突兀。

随便说几句废话，既显得参与了，又不会留下什么印象。

林星陨试过几次，效果很好。

他会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举起手，说一句“我同意前面几位专家的意见”，或者“我补充一点小细节”。

那些“细节”都是他现编的，但从来没人质疑，因为根本没人认真听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