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工位选址的艺术
小刘彻底无语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培训，第一次遇到能把摸鱼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后半程的培训，小刘明显加快了速度，草草讲完剩下的内容，就让林星陨签字确认。
林星陨看也不看，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
培训结束时。
小刘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说：“林同志，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B区的老吴，在这儿干了十年了。你要是跟他学，能学到真东西。”
小刘压低声音，“不过那人不爱说话，你得主动点。”
林星陨点点头，心想：不爱说话好，正合我意。
走出培训室，他沿着走廊往B区走。
路过A区的时候，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灯火通明，几十个工人在培养架之间穿梭，忙得不可开交。
有人推着小车运送饲料，有人拿着记录本在检查蚯蚓的生长情况，还有人蹲在地上清理废弃的培养土。
林星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
B区在走廊的尽头，越走越安静，越走越冷清。
等他推开B区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B区只有A区三分之一大，培养架稀稀拉拉地摆着，大部分都是空的。
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灯，老吴正蹲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往培养盒里加饲料。
林星陨走过去，在老吴旁边蹲下。
老吴头也不抬，继续干自己的活。
两人沉默了五分钟。
林星陨忍不住开口：“老吴，你这活儿，干了十年？”
老吴“嗯”了一声。
“不无聊吗？”
老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习惯了。”
林星陨明白了。
这人不是不爱说话，是根本懒得说话。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发现B区最里面的角落里堆着一堆废弃的培养箱，足有两米高，把墙角堵得严严实实。
“那是什么？”他问。
老吴抬头看了一眼：“废品，等着回收。”
林星陨走过去，围着那堆培养箱转了一圈。
突然，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回到老吴身边，蹲下来，说：“老吴，商量个事。”
老吴“嗯”了一声。
“那堆废品，反正要回收，能不能让我用一下？”
老吴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用？”
林星陨指着那堆培养箱：“我想在后面搭个……嗯……休息区。”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竟然微微翘起。
那是林星陨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你小子，是来干活的还是来度假的？”
林星陨嘿嘿一笑：“都干，都干。活儿肯定干，度假也得度。”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随你。”
林星陨大喜，当即开始动手。
他把那些废弃的培养箱一个一个搬开，清理出一块两米见方的空地。
然后又挑了一些相对完整的箱子，搭成一个半封闭的小隔间。
最后，他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块旧床单，挂在前面当帘子。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精神家园”初具规模。
林星陨又从角落里找来一个破旧的折叠椅，虽然扶手缺了一块，但还能坐。
他把椅子搬进隔间，一屁股坐下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才叫日子。”
他探出头，想跟老吴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老吴已经不在原地了。
整个B区，空荡荡的，只有培养架上的蚯蚓在土里蠕动的声音。
林星陨缩回隔间，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这是他来海拉尔的第一天。
他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林星陨在B区待了三天，彻底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B区全称“育肥区”，是整个养殖链条中最简单的一环。
A区负责育种，需要精细控制温度湿度，定期分拣幼蚓；C区负责包装，要把成蚓清洗、消毒、烘干、磨粉，工序繁琐。
唯独B区，只需要把A区送来的幼蚓养大，按时喂食、定期换土，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更妙的是，因为B区在最里面，气味最重，很少有人愿意来。
场长一个月来不了一次，质检员更是从不踏足。
整个B区，就林星陨和老吴两个人。
老吴是个怪人。
他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话少得可怜，但活儿干得一丝不苟。
林星陨观察了三天，发现老吴有一套自己的节奏：
早上先检查一遍培养架，记下需要换土的批次；然后去领饲料，一车一车推进来；
中午吃饭休息一小时；
下午开始喂食、换土，到下班前正好干完。
林星陨试图帮忙，但老吴不让。
有一次他伸手去搬培养盒，老吴直接拦住他：“别动，我放的有顺序。”
林星陨明白了：老吴不是不需要帮手，是不信任别人。
这片区域，是他的地盘，每一盒蚯蚓放在哪里、什么时候该喂、什么时候该换，都在他脑子里。
外人插手，反而会打乱他的节奏。
想通这一点，林星陨就彻底躺平了。
他每天的工作流程是这样的：
早上八点，起床铃响。
他翻个身，继续睡。
九点，老吴来上班。
林星陨从隔间里探出头，跟老吴打个招呼：“早啊老吴。”
老吴“嗯”一声，开始干活。
林星陨缩回去，继续睡。
十一点，老吴干完上午的活，出去吃饭。
林星陨醒来，伸个懒腰，也去食堂。
食堂的王姐已经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都会多打一勺——因为林星陨每次都会夸她气色好。
吃完饭回来，老吴开始午休。
他有一个固定的位置——靠墙的一张破椅子，比林星陨的折叠椅还破。
两人各占一个角落，各自躺着，谁也不打扰谁。
下午两点，老吴起来继续干活。
林星陨也起来，但起来干什么呢？
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继续躺着——只是换个姿势。
有时候，他会拿出平板电脑，写他那本《我在末世养蚯蚓》的小说。
小说已经写了三章，讲的是一群蚯蚓养殖员在末日的生存哲学。
主角是个叫“林老六”的人，原型就是他自己。
有一天，老吴突然开口说话。
“你那个……是什么？”
林星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吴是在跟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