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机场偶遇

凌晨四点，申城还在沉睡。

萧如月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二十九岁，皮肤紧致，眼角没有一丝细纹。这是每月三万块的贵妇面霜养出来的结果。嘴唇微抿，眼神清冷——这是十五年职场厮杀磨出来的表情管理。

她从梳妆台上拿起那支口红，旋开。YSL12号，斩男色。今天要见的客户，最喜欢女人涂这个颜色。

一笔，两笔，唇形饱满，色泽明艳。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然后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十二双红色高跟鞋整整齐齐排列在鞋柜上。酒红、朱红、正红、暗红……每一双都是一个战役的纪念。

她伸手取下第三排正中间那双——酒红色，十二厘米细跟，鞋面上有细碎的水钻。第一次独立谈成千万级项目时穿的。

三分钟后，她踩着那双鞋走出门。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像战鼓，也像倒计时。

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七点整，申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

萧如月站在到达大厅的角落，黑色职业套裙一丝不苟，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看着出口上方的大屏幕——从深圳来的航班已经落地。

手机贴到耳边，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张总，我到机场了。您方便见一面吗？”

对面传来油腻的笑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萧总啊，这么早就在机场堵我？行啊，我在贵宾厅，你过来吧。”

她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华腾的张总，出了名的难缠。谈了三个月，合同还卡在价格上。今天是他去深圳签新供应商的最后机会——如果拿不下，这单就黄了。

她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穿过人群，走向贵宾厅。

推开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张总。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身边坐着两个人——左边是他的助理，右边……

萧如月的目光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停了一秒。

三十岁左右，深灰色休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戴着墨镜，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人。

不是张总的人。那个气场，那个坐姿，和油腻的张总完全是两个物种。

“萧总，来，坐。”张总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萧如月收回目光，坐下。

“张总，时间紧张，我就直说了。”她从包里拿出合同，“价格我真的不能再让了。您也清楚，我们的品质比华腾好，售后比华腾强，您选我们，不亏。”

张总笑着摇头，喷出一口烟：“萧总，你这张嘴啊，真会说话。但我也有我的难处，你们的价格……”

“张总，账期我们可以谈，但单价——”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萧如月皱眉——她明明调了静音。

低头一看，不是她的。

是那个戴墨镜的男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隐约飘过来几个字：“……签了？好……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来。

经过萧如月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她，又扫过张总。

然后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他三分钟内会打回来。价格松口，但要求延长账期。别答应。”

萧如月猛地抬头。

他已经直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高而挺拔，步伐从容，推开门消失在视线里。

三秒。

五秒。

十秒。

萧如月盯着那扇门，心跳莫名加速。

“萧总？”张总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刚才说账期可以谈？”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手机响了。

张总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他接起来：“喂？……嗯……嗯……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萧如月，眼神变了。

“萧总，价格就按你说的。但账期得延长到九十天。”

萧如月瞳孔微缩。

三分钟。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两分四十七秒。

从那个男人离开，到张总接电话，正好三分钟。

他怎么知道？

她压住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张总，九十天太长，六十天。”

“七十五。”

“成交。”

合同签完，张总起身去安检。萧如月站在原地，等他的背影消失，然后猛地冲向门口。

外面人潮汹涌。

她四下张望，那个灰衣男人已经不见了。

突然，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六个黑衣男子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正走向到达大厅出口。为首的中年男人亲自为他推着行李车，另外几个人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手里的墨镜。

众星捧月一般。

那个男人正要弯腰上车，突然回头。

隔着人群，隔着来来往往的旅客，他看向她。

然后他摘下墨镜。

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他弯腰上车。

车门关上，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

萧如月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是新闻推送：

【晨溪科技集团少东家李晨阳今日归国，或将掌舵百亿帝国】

配图是刚才那个男人的证件照。

李晨阳。

她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轻轻落下。

手机又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被他骗了。他接近你，不是因为偶遇。”

萧如月的手指僵住。

她猛地抬头，望向那辆已经消失在车流中的迈巴赫。

人群从她身边流过，像一条无声的河。

她站在河中央，第一次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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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机场停车场。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后座上，秦楠溪抱着一个装满资料的帆布袋，靠在窗边。她从深圳出差回来，熬了一整夜，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她没睡，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出租车经过到达大厅门口。

她无意中瞥了一眼——

六个黑衣人，一辆黑色迈巴赫，一个年轻男人正要上车。

她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但那个背影，那个轮廓，那个站立的姿势——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

车开过去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摇摇头，嘲笑自己。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又不记得她。

出租车驶上高速，向着市区飞驰。窗外的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晨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秦楠溪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七年前的画面——

巷子里，月光下，一个男孩挡在她面前。

他对那几个混混说：“她是我朋友。”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人为她站出来。

她记了七年。

可他，早忘了。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回来了。但你猜，他记不记得当年为什么帮你？”

秦楠溪瞳孔猛地收缩。

她猛地坐直，心跳如雷。

什么意思？

什么叫“当年为什么帮你”？

当年不就是……不就是……

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回拨过去。

空号。

再拨。

还是空号。

出租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她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

七年前那晚……

难道……不是偶然？

同一时刻，魔都一中。

张欣雯走在梧桐道上，怀里抱着教案。

晨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她走了七年的路，从入职第一天到现在，每天都是这个点，都是这个速度。

不急不慢，像她的性格。

手机响了。

是同事李泽言发来的消息：

“张老师，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我带了妈妈做的红烧肉。”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李泽言喜欢她，她知道。

他总是默默给她带好吃的，帮她分担工作，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只是陪着她。

像一个人。

像七年前那个人。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

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

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身形高而挺拔。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但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认得那个轮廓。

七年来，她梦到过无数次。

他从树下走出来，走进阳光里。

李晨阳。

她的眼眶突然酸了。

“欣雯。”他说，声音像七年前一样，“我回来了。”

张欣雯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想起七年前他离开那天，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那天也是秋天，梧桐叶落了满地。

她等了他七年。

现在他回来了。

可那条匿名短信怎么说来着？

“你等了他七年，可他等的，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是谁？

她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有拿出来。

但她知道，那条短信，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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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的另一个角落。

一间狭小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

一只手握着鼠标，点开一个网页——虚拟号码注册平台。

输入，确认，生成。

又一个新号码。

电脑屏幕上，三个对话框并排排列。

收件人：萧如月、秦楠溪、张欣雯。

三条已发送的短信，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只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屏幕的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很年轻，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扬。

她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名字，轻声说：

“都上钩了。

”窗外，晨光破晓。新的一天开始了。【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

萧如月回到办公室，赤脚站在落地窗前。十二双红色高跟鞋散落一地，她翻开那本藏了十五年的粉色日记本。手机又震了——那个号码发来第二条短信：“你的过去，我都知道。包括那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