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来自未来的差评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整整三分钟。

“未来的你“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像是用圆珠笔没水了还硬要划拉出来的惨白色。我把它对着月亮照了照，没发现夹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只有一股子快递盒的纸箱味，混着敖晟那艘破船上特有的、海带晒干了又泡发的咸腥气。

“系统，“我在心里喊，“扫描一下，这玩意儿是不是什么魂导器？“

【扫描中……】

【扫描结果：普通纸条。材质：联邦标准A4纸裁剪版。墨水：普通蓝黑墨水。备注：写字的人握笔姿势不对，中指有茧，推测是左撇子。】

“……“

我左手中指确实有个茧。

“所以真是我自己写的？“

【无法确定时间线来源。但笔迹匹配度：97.3%。】

“……“

我捏着纸条，感觉它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心慌。

未来的我？

给我寄快递？

还他妈是敖晟包邮？

这什么鬼展开？！

“沈砚。“

蓝轩宇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拽出来。他站在我旁边，头发被周老头的“手雷“熏得有点卷，像是一头刚被雷劈过的小狮子。

“怎么了？“

“你表情，“他顿了顿，“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

我摸了摸脸。

“有吗？“

“有，“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而且那只青蛙还在你胃里跳。“

“……“

我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塞进兜里。

“回去再说。先去看看钱铁柱还活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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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铁柱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从树干里把自己拔出来了，正坐在树根上啃馒头。

“你哪儿来的馒头？“洛泽卿瞪着他。

“兜里，“钱铁柱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习惯随身带三个。“

“……三个？“

“对，“钱铁柱又掏出第二个，“刚才那个是夜宵，这个是早餐，还有一个是……“

“是什么？“

“备用。“

“……“

洛泽卿转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这人的胃是不是连接了异次元“。

我耸了耸肩，表示早就习惯了。

烬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刚才不知道躲哪儿去了，现在身上连点灰都没有，像是一只刚洗完晾干的黑猫。

“走了。“他说。

“去哪儿？“

“睡觉。“

他说完，转身就消失在树林深处，连句“明天见“都没有。

“……“

“他还是这么酷，“洛泽卿扛着铁锤，咂了咂嘴，“酷得像块冰。“

“冰还会融化呢，“我说，“他是永冻层。“

“永冻层是什么？“

“地理课知识，“我摆了摆手，“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加练呢。“

“别提加练，“洛泽卿的脸垮了下来，“我现在的胳膊已经不是我的了，是周老头的鞭子借给我的。“

“那你记得还。“

“还不了，“他哭丧着脸，“已经断了。“

我们五个——好吧，四个，因为烬已经消失了——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往宿舍走。

夜风很凉，吹得我直哆嗦。蓝轩宇走在我旁边，距离保持得精准无比，两拳，不多不少，像是用尺子量过。

“冷？“他问。

“有点。“

“那……“

他顿了顿，没说完。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把外套给我，但外套穿在身上，脱下来就要动手，动手就可能……

“不用，“我说，“我火气旺。“

“你刚才还说冷。“

“冷是冷，旺是旺，“我胡诌道，“这叫冰火两重天。“

“……“

蓝轩宇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很轻的那种，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涟漪小得几乎看不见。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胡扯的样子，很像鸭子。“

“鸭子？“

“嗯，“他点了点头，“意识海里那只。“

“……“

我沉默了。

那只墨纹藤画的鸭子，现在还在我意识海里蹲着呢。刚才战斗的时候它“嘎“了一声，吓得我差点把墨纹藤甩到洛泽卿脸上。

“系统，“我在心里问，“那鸭子能关掉吗？“

【无法关闭。它是墨玉书卷2.0升级组件的一部分。】

“升级组件？“

【是的。当前进度：0.01%。预计完成时间：两年零九个月零三天十七小时。】

“……“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只鸭子当成不存在。

回到宿舍区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我和蓝轩宇的宿舍在走廊尽头，隔壁是洛泽卿和钱铁柱——别问我为什么把这两个活宝安排在一起，问就是周老头的恶趣味。烬的宿舍在对面，但从来没见他走过正门，永远是从窗户进出的。

“晚安，“洛泽卿在分叉口挥了挥手，“明天见，希望明天我的胳膊能重新长出来。“

“晚安。“

钱铁柱嘴里还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跟着挥了挥手。

我和蓝轩宇走到宿舍门口，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然后——

“轰！“

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坍塌。

我眼睁睁看着房间正中央的那张床，那张用陨铁加固过的、蓝轩宇亲手打造的、号称“封号斗罗都踩不坏“的床——

塌了。

床板从中间裂成两半，像是一张被撕开的饼干，露出底下空荡荡的床架。陨铁的支架弯成了诡异的弧度，像是被人用巨力硬生生掰断的。

“……“

我和蓝轩宇站在门口，沉默了整整五秒。

“它……“蓝轩宇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坏了。“

“我看到了。“

“我明明用陨铁加固过的……“

“我看到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我说着，走进房间，蹲在床板残骸旁边，用手指戳了戳那截断裂的陨铁。

断口很整齐，不像是压断的，更像是……

“像是被切开的，“蓝轩宇蹲在我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用某种很锋利的东西。“

“魂导器？“

“不像，“他摇了摇头，“没有魂力残留。“

“那是……“

我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我兜里的那张纸条忽然烫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像是有人用打火机烤着的烫。我“嘶“了一声，连忙把纸条掏出来。

纸条在发光。

淡淡的、银色的光，和敖晟那艘破船上的光一模一样。

“这是……“蓝轩宇瞪大眼睛。

纸条上的字迹开始变化。

“两年后，别死了。——未来的你。“

那一行字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掉了，然后新的字迹缓缓浮现出来：

“床板质量差评。记得换一家买。——未来的你。“

“……“

我捏着纸条，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未来的我？

穿越时间？

就为了给我的床板打个差评？！

“系统！“我在心里咆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检测到时间线扰动。】

【来源：未知。】

【性质：似乎是某种……留言。】

“留言？“

【是的。像是有人通过某种方式，在不同的时间点往你的时间线里塞纸条。】

“怎么塞的？“

【推测：通过“门“。】

我愣住了。

门。

敖晟说的，两年后才会打开的门。

未来的我，已经能使用那扇门了？

“沈砚，“蓝轩宇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隔着两拳的距离，他的手指没有碰到我，只是空气流动带起了袖子的颤动，“你看床板下面。“

我低头。

床板的残骸下面，压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

快递盒？

对，快递盒。和敖晟给我的那个一模一样，棕色的，上面印着“联邦快递“四个字。

“……“

我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快递盒从床板底下掏出来。

盒子很轻，晃一晃没有声音。

我撕开胶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团棉花。

棉花中间，躺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桂花糕买少了。下次多买几份。——未来的你。“

“……“

我盯着那张纸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未来的我？

时间旅行？

就是为了吐槽我桂花糕买少了？！

“沈砚？“蓝轩宇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写了什么？“

我把纸条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桂花糕……？“

“对，“我扶额，“未来的我，似乎是个吃货。“

蓝轩宇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轻笑，是真的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连床板残骸都在跟着颤。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他一边笑一边说，“就是觉得……未来的你，挺可爱的。“

“可爱？“

“嗯，“他点了点头，把纸条还给我，“为了桂花糕穿越时空……很可爱。“

“……“

我一点都没觉得可爱。

我只觉得未来的我是个神经病。

“系统，“我在心里问，“能阻止这种'快递'吗？“

【无法阻止。时间线扰动超出当前墨玉书卷权限范围。】

“那能追踪来源吗？“

【正在尝试……】

【追踪失败。来源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屏蔽。】

“更高层级？“

【推测：天道。】

我愣住了。

天道？

未来的我寄快递，和天道有关？

“沈砚，“蓝轩宇忽然说，“你的影子。“

“影子？“

我低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但我的影子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那种风吹的晃动，是真的有东西在动。像是一条鱼在水里游，又像是一只鸟在天上飞。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

然后，我看到了。

那是一只鸭子。

一只用墨纹藤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像三岁小孩涂鸦的鸭子。

它在我的影子里游来游去，偶尔“嘎“一声，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什么。

“……“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在心里问：“系统，它怎么跑我影子里去了？“

【升级组件正在适应新环境。】

“它适应的方式就是在我影子里游泳？“

【是的。】

“……“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接受现实。

反正我的影子早就不是普通的影子了。自从墨玉书卷觉醒之后，我的影子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会自己动，会和蓝轩宇的影子共鸣，偶尔还会长出墨纹藤。

现在多一只鸭子，也不算太离谱。

“沈砚，“蓝轩宇忽然说，“它在写字。“

“写字？“

“对，“蓝轩宇指着地板，“你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月光下，我的影子和蓝轩宇的影子挨在一起，像是两条交汇的河流。那只鸭子在影子里游来游去，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串墨色的气泡。

气泡落在地板上，变成了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鸡爪刨出来的：

“嘎。门。快。了。“

“……“

我盯着那四个字，感觉后背有点凉。

“嘎“我知道，是那只鸭子的口头禅。

“门快了“是什么意思？

两年后才会打开的门，要提前了？

“系统，“我在心里问，“解读一下。“

【解读中……】

【“门快了“：推测指连接两个世界的“门“开启时间可能提前。】

【提前时间：未知。】

【原因：未知。】

“……“

我捏着那张“桂花糕差评“纸条，又看了看影子里游来游去的鸭子，最后看向蓝轩宇。

蓝轩宇也在看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星光。但那星光里，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担忧？是期待？还是……

“沈砚。“

“嗯？“

“不管门什么时候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们一起。“

“一起。“

我说。

然后，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别看了。床板都塌了，今晚怎么睡？“

蓝轩宇也站了起来，看了看那堆残骸，又看了看我。

“打地铺？“

“两个人？“

“……“

他顿了顿，耳朵尖红了。

“两床被子。“

“我知道是两床被子，“我说，“但房间就这么大，地铺挨在一起，影子会叠在一起。“

“影子叠在一起……“

“会共鸣。“

“……“

蓝轩宇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影子叠在一起，共鸣就会加强，加强之后……

“那就隔远一点，“他说，“你睡门口，我睡窗边。“

“中间隔三米？“

“三米。“

“……“

我看了看房间的大小。

从门口到窗边，正好三米。

“行，“我说，“三米就三米。“

我们各自从柜子里翻出备用被褥，铺在地上。

我睡门口，他睡窗边。

中间隔着三米。

三米的距离，影子刚好不会叠在一起。

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把他的影子也拉得很长。两道影子在地板上延伸、延伸，像两条想要交汇的河流，在距离彼此还有一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拳的距离。

比两拳更近。

但始终，没有碰到。

“沈砚。“

“嗯？“

“晚安。“

“晚安。“

我闭上眼睛。

意识海里，墨玉书卷缓缓展开。那只鸭子已经不游了，它趴在书卷上，像是睡着了，偶尔发出一声轻轻的“嘎“。

系统面板在角落里闪烁：

【墨玉书卷2.0升级进度：0.02%】

【预计完成时间：两年零九个月零三天十六小时五十九分。】

【当前状态：稳定。】

【备注：来自未来的快递已签收，暂无新包裹。】

“……“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未来的我，你到底想干嘛？

如果真能穿越时空，能不能给我寄点有用的东西？

比如一张写着“两年后怎么不死“的攻略？

或者一本《准神级强者速成指南》？

再不行，寄点桂花糕也行啊。

意识渐渐模糊。

在陷入沉睡之前，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笑。

又像是有人在说：

“快了。“

“什么快了？“

“门。“

“还有呢？“

“还有……“

声音消失了。

我沉入黑暗。

月光下，两道影子静静地躺在地板上，隔着一拳的距离。

始终没有碰到。

但始终没有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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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