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祝由初现

月黑风高,宫墙内的夜色浓重如墨,只有零星几盏气死风灯在廊下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更添几分诡秘。

永巷深处,一间早已废弃、堆放杂物的旧值房内,蛛网密布,灰尘呛人。采苓和秋月被张太医的心腹太监一前一后地带到这里,两人皆是面色惨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她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深知绝无好事。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张太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而非官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他挥了挥手,那两个心腹太监便无声地退到门外,并将门轻轻掩上,守在外面。

值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如同呜咽。

“都跪下。”张太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采苓和秋月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冰冷的、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张太医并不看她们,而是从随身带来的一个深色布包中,取出几样东西:一盏造型古拙、仅有豆大光焰的铜灯,一只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小陶碗,一小壶清水,还有一叠画好的黄色符纸。

他将铜灯点燃,放在房间中央唯一一张歪斜的破桌上。那微弱摇曳的火苗,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忽明忽暗,显得格外阴森。他又将清水倒入陶碗,置于灯旁。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转向两个吓得几乎瘫软的宫女,声音低沉而缥缈,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今日叫你们来,并非要责罚你们。相反,本院是要‘帮’你们。”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她们因极度恐惧而瑟缩的样子,“明日,香囊便会发放下去。到时,你们需得‘病’上一场。这病,不能是装的,须得是真的难受,真的痛苦,才能取信于人。”

采苓和秋月惊恐地抬头,不明白什么意思。

“放心,”张太医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事后,本院自会给你们解药,保你们无恙。但若你们明日不按我说的做,或者敢泄露半个字……”他的声音骤然变冷,“你们知道下场。”

他不再多言,拿起一张符纸,在铜灯上点燃。符纸燃烧得很慢,散发出一种古怪的、混合着草药和莫名气味的烟雾。他拿着燃烧的符纸,绕着采苓和秋月缓缓踱步,让那烟雾缭绕在她们周围。

同时,他开始用一种极其古怪、抑扬顿挫、仿佛来自遥远异域的腔调,低声吟唱起晦涩难懂的咒文。那声音不高,却仿佛能钻入人的骨髓,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恍惚、头皮发麻的力量。

采苓和秋月只觉得那烟雾呛得人头晕,那咒语声更是像虫子一样钻进耳朵里,让她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呼吸变得困难,一种莫名的恐慌和恶心感从心底里蔓延开来。

张太医观察着她们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停下脚步,将符纸余烬扔进那碗清水中。“嗤”的一声轻响,灰烬融入水中,将那碗水变得浑浊不堪。

他端起陶碗,走到采苓面前,命令道:“喝下去。”

采苓惊恐地看着那碗浑浊不堪、散发着怪味的水,拼命摇头。

“喝!”张太医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祝由术的精神压迫力,“想想小德子!想想宫规!”

采苓浑身一颤,绝望的泪水滚落下来,闭上眼睛,颤抖着接过碗,勉强喝了一小口。那水味道极其怪异,令人作呕。

张太医如法炮制,又逼迫秋月也喝下了一口符水。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继续用那古怪的腔调吟唱咒文,手指对着两个宫女凭空划着诡异的符号。

渐渐地,采苓和秋月开始感到不对劲了。她们真的觉得头晕目眩起来,眼前的景物似乎在旋转;恶心感一阵阵涌上喉咙,胃里翻江倒海;身上忽冷忽热,心跳得又快又乱,仿佛要跳出胸腔;四肢也开始发软无力……

她们的症状,与张太医之前威胁她们时要她们“表演”的,一模一样!甚至更为强烈和真实!

这不是假装,是她们的身体真的产生了剧烈的、难以忍受的不适!

两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呻吟,脸上充满了真实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张太医停止了吟唱,冷漠地看着她们挣扎。他知道,祝由术配合药物(符纸和水中可能混有极微量的致幻或引发不适的药物),已经起了作用。这种由术法引发的症状,极其逼真,寻常医者绝难看出破绽,只会认为是急症或过敏。

“记住这种感觉。”张太医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钻入她们痛苦混乱的意识中,“明日,戴上香囊后,这种感觉就会回来……然后,你们就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人,转身吹熄铜灯,收起物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悄然离开了这间黑暗的废屋。

只留下采苓和秋月,在冰冷的黑暗和真实的痛苦中瑟瑟发抖,等待着未知的、被操纵的命运。她们的身心,都已被这诡异的祝由术,刻上了恐惧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