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联手

夜色如墨，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黑影。苏芷提着药箱，跟在芳仪身后，脚步匆匆地行走在寂静的宫道上。药箱里并非全是药材，底层暗格中，藏着她在太医院记下的零星线索和一颗焦灼的心。

长乐宫侧殿的一间暖阁内，烛火通明，却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垂落，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音。三公主萧玥早已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在此等候。她坐立不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丝帕，往日娇憨天真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紧张与期盼。

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门声，两长一短，是约定的暗号。

萧玥猛地站起身：“进来！”

芳仪推开门，侧身让苏芷进入，随即迅速关门，自己则守在了门外，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苏芷！”萧玥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抓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不知是谁的手更冷些，“你来了！王兄他……今日究竟……”

苏芷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三公主微微颤抖的手，拉她到最里面的软榻上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公主殿下，您先稳住心神。今日，奴婢确实与王爷单独说上话了。”

萧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看着她。

“王爷……他并非真如外界所见那般昏聩无力。”苏芷第一句话，就让萧玥瞪大了眼睛，“他清醒无比，心思缜密，这一切……都是装的。”

“装的？”萧玥失声惊呼，又立刻捂住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是震惊，是心痛，更是巨大的宽慰，“王兄他……他受苦了……”

“王爷之所以如此，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看清敌人，等待时机。”苏芷语气沉痛，继续道，“王爷亲口告诉奴婢，五年前那个雷雨夜，先帝急召，先后娘娘病危，他自己也突发急症，云院使奉召入宫……但有人，不想让云院使清醒地施救。”

萧玥的指甲掐进了苏芷的手背：“是谁？！”

“李敬堂。”苏芷吐出这个名字，感受到三公主手猛地一僵，“王爷说，李敬堂用了……邪术。”

“邪术？”萧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一种能惑乱人心神的邪术。”苏芷根据靖王的描述和自己的理解解释道，“在那雷雨交加、人心惶惶的夜晚，李敬堂用此法扰乱了家父的心神，致使家父判断失误，针药皆被人动了手脚。王爷的伤势被刻意加重，而后，所有罪责便被顺理成章地推给了心神已乱、百口莫辩的家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真相从苏芷口中说出，萧玥依旧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愤怒和悲痛。她想起母后病中依旧温和的容颜，想起王兄昔日英姿勃发的模样，想起云院使那张总是带着宽和笑意的脸……一切，都被那恶毒的阴谋摧毁了！

“邪术……竟是如此……难怪……难怪查不出证据……”萧玥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

“王爷还说，”苏芷的声音愈发低沉，“李敬堂一人，做不到如此地步。宫内……必有高位呼应。”

暖阁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太后……”萧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怀疑，此刻都指向了那个她该称之为“母后”的女人。

“王爷需要证据。”苏芷紧紧握住公主的手，目光灼灼，“需要找到李敬堂使用那邪术的证据，找到他与宫中往来的切实痕迹。唯有如此，才能为他们洗刷冤屈，扳倒真凶。”

萧玥猛地擦去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本宫明白了。王兄装瘫隐忍至今，云院使蒙冤赴死，本宫绝不会让他们白白受苦！”她看着苏芷，“你在太医院，务必万分小心，李敬堂经此一事，定然更加警惕。探查之事，循序渐进，安全为上。”

“奴婢明白。”苏芷点头，“王爷暗示，可从药材来源、李敬堂的私密笔记、账目往来入手。”

“好。”萧玥沉吟片刻，“宫中旧人这边，本宫也已有些头绪。有一位曾伺候母后的老太监，隐晦提点要小心‘药渣’。这与王兄让你查的方向一致。本宫会继续设法，从这些老人身上寻找突破口。此外，太后宫中铁板一块，但本宫会留意那些不得志的、或许能撬开缝隙的低等宫人。”

两位女子，在这密闭的暖阁内，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个代表着宫外的智慧与医术，一个代表着宫内的身份与人脉。她们的目标从未如此一致，她们的决心从未如此坚定。

“芳仪。”萧玥唤了一声。

芳仪推门而入。

“日后苏女史若需见本宫，或有何紧急消息，你需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安全通畅。”

“奴婢誓死效命！”芳仪郑重应下。

苏芷起身告辞：“公主殿下保重，奴婢不宜久留。”

“你也万事小心。”萧玥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信任与嘱托。

苏芷点点头，提起药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长乐宫的密谈，如同在暗夜中点燃了一支火把，虽然微弱，却清晰地照亮了前进的方向，也將两位女子的命运，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复仇与平反的道路，自此有了并肩而行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