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惊觉

李敬堂的值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一股无形的压抑。王太医垂手躬身,略显拘谨地向院使大人汇报着近日的工作,特别是今日前往靖王府请脉的情况。

“……王爷脉象仍以沉细为主,唯右关稍起,显是脾胃稍和,能纳药食之功。然下肢经脉依旧闭塞,非短期可望痊愈……”王太医谨慎地复述着标准说辞,这些都是李敬堂早就知道且愿意听到的。

“嗯。”李敬堂半阖着眼,捻着佛珠,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十分在意。

王太医见状,心下稍安,便如同闲聊般补充了一句:“今日倒是遇上一桩巧事。下官正为王爷请脉时,三公主殿下跟前的芳仪姑娘匆匆赶来,说是殿下突发心口疼痛,气息不顺,因听闻下官恰在王府,定要请下官立刻过去瞧瞧。下官见情况紧急,便嘱托苏女史暂留片刻,先行随芳仪姑娘去了长乐殿。”

他本意是想说明自己应对得当,且得到了三公主的“青睐”,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沾沾自喜。

然而,李敬堂捻着佛珠的手骤然停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三公主……心口疼痛?还特意……指名要你过去?”他的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王太医并未察觉异样,老实答道:“正是。芳仪姑娘神色焦急,不似作伪。下官到了长乐殿,诊得公主殿下确是心脉略浮数,似受了些惊扰,已开了安神定志的方子。”

“哦?”李敬堂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柔韧的细丝,缓缓收紧,“那你去了多久?靖王那边,就只剩苏芷一人守着?”

“约莫……一炷香多些的时辰。”王太医估算了一下,“倒也不是独自一人,常伯一直在内室伺候着呢。”他觉得院使大人是在关心王爷那边的周全,连忙补充,以示自己安排妥当。

“一炷香……还有常伯在……”李敬堂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划着,目光低垂,仿佛在沉思什么。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某个极关键的细节,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王太医:“你方才说,你是正在为王爷请脉时,被叫走的?”

王太医被这骤然锐利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咯噔,有些茫然地点头:“是……是啊。下官刚请完脉,正准备与苏女史说话,芳仪就来了。”

“也就是说……”李敬堂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在那之前,苏芷已经为王爷请过脉了。她本该随你一同离开,却因为三公主‘急症’这个意外,得以单独留在了内室……并且,是在她已经完成诊脉之后?”

王太医终于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院……院使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敬堂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并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你被人当成了调开守卫的幌子还不自知!三公主这病,生得可真是时候!她宫里难道没有当值太医?为何偏偏要舍近求远,从靖王府抢人?还就抢在苏芷诊完脉、你即将带她离开的那个当口?!”

王太医吓得双腿发软,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可……可常伯他……他是我们的人啊……”

“蠢货!”李敬堂终于忍不住厉声斥责,“你看常伯那老东西,平日里可曾多说过一个字?可曾主动向你回禀过什么?他若真是‘我们的人’,为何不阻止苏芷单独留下?为何不在事后立刻向你详细禀报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他越说越气,胸中怒火翻腾。不是因为王太医的疏忽,而是因为对方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用如此简单甚至拙劣的手法,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接触!而自己手下这些蠢材,竟然毫无察觉,甚至还在为得了公主的“青睐”而沾沾自喜!

“他们这是里应外合!三公主负责调虎离山,苏芷负责接触目标!靖王……”李敬堂的眼神变得无比阴鸷,“……本王倒是小瞧了我这个好侄儿!一个瘫子,竟还有这般心思!”

王太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官失察!下官愚钝!请院使大人恕罪!”

李敬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现在不是处置这个蠢材的时候。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对方有心算无心,确是防不胜防。”

王太医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不敢抬头。

“下去吧。”李敬堂淡淡道,“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日后再去靖王府,给本王把眼睛擦亮些,耳朵竖长些!若再有差池……”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王太医连声保证,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值房。

房门关上,李敬堂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下,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消失殆尽,只剩下骇人的阴沉和杀意。

“好……好得很……”他低声自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本想慢慢炮制你,既然你们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勾结……那就别怪本院……心狠手辣了。”

他原本的计划必须加快,必须更狠。他要布的局,不再仅仅是针对苏芷,而是要將所有潜在威胁,一并连根拔起!

平静的太医院表面下,因一次“巧合”的汇报,暗流骤然变得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