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忆

“奉旨查抄!违令者格杀勿论!”

“我云家世代忠良,悬壶济世,岂会谋害靖王殿下!此乃构陷——!”

“芷儿!”

“芷儿,听着!”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对不要出来!活下去!”

“爹…”

“拿着它!云家‘灵枢九针’的秘要尽在其中!若…若云家注定此劫,你便是唯一的希望!记住,查清真相,为我云氏满门…报仇!”

“…云氏庭渊,借针灸之名,行谋害靖王之实,罪证确凿…满门抄斩!钦此——”

苏芷猛地从床铺上惊座而起,胸前还在止不住的起伏着。

“原来,又梦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天…”苏芷没有意识到嘴角已留下一丝丝鲜血,只是呆愣愣的坐在床铺上。片刻后,那尖锐的痛感才让她稍稍确认了自己身在何处——不是五年前那个地狱般的雨夜,而是皇宫尚药局冰冷的庑房。

“啧…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旁边铺位传来不满的嘟囔和翻身的声音,是春桃。她显然被惊醒了,语气里充满了被扰清梦的恼火。

苏芷猛地回神,迅速压下急促的呼吸,强迫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刚被惊醒的沙哑和茫然:“…对不住,做了个…噩梦。”

她抬手,用冰凉颤抖的指尖飞快地抹去额角和眼角的冷汗。

春桃在黑暗中不满地哼了一声,又翻了个身,把薄被拉过头顶,含糊地抱怨:“晦气…还以为遭贼了呢…赶紧睡!明儿还得早起捣药…”

另一边,小蝶似乎也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但很快又没了动静。

苏芷僵硬地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直到听到春桃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悠长,她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重新躺下。冰冷的被褥包裹住她仍在轻微发抖的身体。

她睁大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浸在黑暗里的房梁,五年前那一幕幕惨烈的景象如同刻印般清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仇恨、恐惧、悲伤…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刷着她,让她再无睡意。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悲鸣压了回去。

父亲…母亲…云家……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才渐渐由浓墨转为灰蒙。

**——

“起了起了!都什么时辰了,还睡!”严司药冷硬的声音如同敲击破锣,准时在庑房外响起。

通铺上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忙乱声。小蝶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坐起来。春桃不耐烦地掀开被子,冷着脸开始穿衣,经过苏芷铺位时,还刻意斜睨了她一眼,低声咕哝:“…夜里一惊一乍,白日里倒装得安稳。”

苏芷早已起身,正沉默地折叠着单薄的被子,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但神情已然恢复了往日那种低眉顺眼的沉静。

她快速地将自己收拾整齐,穿上那身灰扑扑的医女服饰,用冰冷的井水扑了脸,刺骨的寒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也将昨夜噩梦的残影暂时压入心底最深处。

小蝶凑过来,小声问:“苏芷,你昨夜没事吧?我好像听到你…”

“没事,”苏芷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可能是换了地方,睡不踏实,做了个梦。”她拿起自己的粗布帕子擦了擦脸,“快些吧,迟了严司药又要罚了。”

小蝶“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赶紧忙活起来。

一行人沉默地跟在严司药身后,再次走向那终日弥漫着药尘气息的尚药局前殿。清晨的空气带着寒意,宫道漫长而冷清。

苏芷微微垂着头,走在队伍中间。前殿隐约传来的、规律而沉闷的“咚咚”声越来越清晰——那是春桃、小蝶她们今日又要重复的、捣药的活计。

而她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分拣房里那更为精细却也更为沉闷的“沙沙”声,以及那无处不在、需要时刻警惕的…深宫尘埃下的秘密。

新的一天开始了,如同昨日,也如同明日。但她心中的火焰,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