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我就放心了

萧玉容站在慈宁宫的花圃里,她手里握着一个瓢盆,眼阖低垂着,往脚下的郁金香洒水。

斜阳下的郁金香,泛着黄昏的余光在土里,将谢未谢的样子。

萧玉容叹了口气,心中沉思,这大湚的冬日,终究是把哀家的花也摧残了。

宫门外熙熙攘攘的,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身着大监服饰的公公走了过来。

杨福海低着头,朝萧玉容俯身行了一个恭敬的礼。

“太后娘娘,百里少主刚刚从宫外回来。”

他声音压的极低,带着特有的,恰到好处的沉稳。

萧玉容闷在嘴里嗯的一声,手里洒水的动作不停。

杨福海看着那洒在郁金花上的水,心里琢磨着。

但他还没有做出反应。

萧玉容突然开口,“我那侄儿回宫后去了哪里?”

杨福海赶紧再次俯身,“百里少主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

这个顽劣的孩子去那里干嘛?

萧玉容轻轻抿着嘴,眼里的柔光温和着水波,她继续洒水,郁金香在水的滋润下颇有要复苏的样子。

杨福海站在身旁,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他仔细观察着萧玉容,看着他对郁金香照顾的样子。

微微叹了口气。

想到当年先皇还在的时候,先皇最宠的妃子喜欢的就是郁金香。

想到先皇,杨福海脑海里映出他那副巍峨严肃且一往情深的样子,至此都记忆犹新。

萧玉容注意到杨福海的叹气,她漫不经心的问,“杨公公可是想到了什么?”

杨福海上前一步,他的影子映在鹅卵石上,脸上的表情难得的有了一丝与平日不同的怅然。

他似是而非的说,“太后娘娘,咱家想到了先皇陛下。”

萧玉容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一皱,心里颇有一种难耐的情绪。

她压在心里,堵在胸脯里,出不来。

她努力整理自己的表情,想压住这种情绪。

她微微张开了口,眼睛里一片雾霾。

“杨公公。我希望下次不要从你嘴里说出先皇这两个字。”

先皇这两个字咬的极其重。

杨福海顿了顿,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跪下,“太后娘娘,恕罪,咱家说错了话。”

萧玉容摆摆手,一身华贵的黑色锦袍拂过鹅卵石的地面,她转身回了慈宁宫,留下杨福海独自跪在地上。

“杨公公,就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吧。”

“是,太后娘娘。”

藏书阁——

里面的烛火微微弱弱,整个藏书阁,都是书架错落。

在二楼的藏书阁里,一个俊俏的蛮夷少年。

坐在楼梯上。

他翻着一本已经放着几个朝代,上面有着陈旧的痕迹和折痕。

书本里的油墨味扑入鼻内。

他眉头皱了皱,眨了又眨。

眼睛一直盯着正中间的那几行正楷字。

夜鹰在底下靠着书架,他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百里逐光。

又把身上的配剑提了提。

阁内的烛火又微弱了几分。

他终于忍耐不住,“少主,你都在这里看了两个时辰了?找到那位姑娘了吗?”

那姑娘一身桃红色的袄衣,面色皙白,肤美。

远远望去,就如人间的仙子落入了凡间。

尤其是当少主望向她时,他们彼此对视,那双带着波光的杏眼。犹如一汪清泉落入了一颗石子。

褫夺人心,波涛汹涌。

百里逐光已经在这里找了一个下午了,夜鹰终是忍不住问,“少主,你与其在这里翻资料,还不如直接去打听。”

百里逐光修长的指尖抵着书页里很是醒目的正楷字。

永昌伯爵府,嫡女,沈念珠。

于五岁时被找回,年十五。

百里逐光想了想,心里摸索着沈念珠这三个字。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可人儿。

他合上书页,朝楼梯底下的夜鹰喊道,“明日我们去书院看看,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应该还在上学。”

夜鹰,“好的,少主。”

百里逐光从楼梯上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大摇大摆的走出藏书阁,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三楼的藏书阁内坐着一个,像谪仙人似的男子。

他喝着茶,坐得极为端正,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对面的玄衣男子。

“太子殿下,你觉得这位来自蛮夷的少主怎么样?”

楚朝辙接过茶,先是抿了一口。

热茶入肚,带着一丝苦涩的滋味回旋在齿间。

他轻皱着眉头,像是皱也没皱。幽深的眼眸里似寒潭一样毫无波动。

他把茶杯往下一放,身旁的小厮赶忙奉上。

席淮安微笑不语。

楚朝辙幽幽开口,“席学士,那是百里少主,太后娘娘的亲侄子,人挺聪明的,是个可造之材。”

席淮安挑了挑眉,淡漠的眼眸里带过一丝讶异,但心里也清楚,楚朝辙今日上门来找他,定然不是平常的一件为了陪他喝一杯茶的小事。

“那照太子殿下这么说,这位百里少主是个相当优秀的人?”

楚朝辙眼眸暗了暗,茶杯在手不停的摩挲着,他没有喝,只是这样把玩着。

“学士,你应该知道,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席淮安看着面前的梅花糕,递到楚朝辙的面前,“太子殿下有什么请求,可以直接说的,在下,并不是不能不满足太子殿下的要求。”

楚朝辙微微沉思,轻轻的开了口。

“那我就直说了。”

“太子殿下,您请。”

“我需要百里逐光入天香书院的邀请。”

席淮南微微张开了嘴,心里暗暗思索着,做一副自己并不是很了解的样子,可眼睛里却还是带着笑意。

他不慌不忙地拿着茶杯喝了一口。

“太子殿下,您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吧?”

楚朝辙回答道,“从不开后门。”

“是的,太子殿下,我不开后门。只是不为其他人开。但是太子殿下的后门,我乐意开一次。”

“多谢席学士。”

“不过……太子殿下先别谢我,我也是有请求的。这有一位问题学生,令在下颇为苦恼,请太子殿下多多照顾一番。”

楚朝辙,不带半点犹豫“可。”

席淮南起身,朝楚朝辙行了一个礼,“我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席淮南朝身边的小厮示意了一番,小厮赶紧把早已准备好的木牌递给了楚朝辙。

楚朝辙接过木牌,在瞧见木牌的第一眼时,他的心里微微松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看到名字的第一反应是不太愿意的,可是现在已经答应了席学士,双方的交易也已经木已成舟,他只能按下心里那一丝别样的情绪。

“好,这件事情我答应了。”

席淮安微笑不已,神色里带着不可言说的情绪,“真的是,太好了。那我这位学生就麻烦太子殿下多多照顾了。”

楚朝辙暗暗眸子,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没有,学士,这是我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