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取名那天，父亲翻遍了字典。奶奶说，女孩子叫“招弟”就挺好，贴心。父亲没应声。

合上字典望向窗外。

正是黄昏，天边一弯极淡的月痕，底下是小镇蜿蜒的河水，泛着细碎的月光。

“叫‘怀月’吧。”父亲忽然说，“江怀月。”

“江水抱着月亮——听着怪冷清的。”奶奶嘟囔。

“不是江水抱着月亮，”父亲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儿安静的脸，“是希望她心里，永远装得下一片干净的光，走夜路也不怕。

2

五岁那夏，夜里停电，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奶奶摇着扇子，指着天上的月亮：“那是盏天上的灯，走夜路的人看见了，就不怕黑。”

她仰头看了很久，忽然伸出小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拢，捂在自己胸口。

母亲问：“月月做什么？”

她认真地说：“我把灯，藏在这里一点。”

大人们都笑了，以为是小孩子的痴语。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晚，心口真的暖了一下。

3

十岁，她用上了钢笔。作文课写《我的妈妈》。同桌写妈妈是太阳，温暖；前排写妈妈是星星，闪亮。

她咬着笔头，迟迟不动。放学后，她独自留在教室，等夕阳完全沉下去，天空变成灰色，才在第一行写下：

“我的妈妈，是月亮。”

“太阳一下山，她就上班了。白天的光太吵，她的光是静的。晒被子、改作业、检查我有没有踢被子……这些事，都要在静光里做。”

老师把这句话用红笔圈出来，批了一个“好”字。

她把作文本紧紧抱在怀里走回家。她第一次隐约懂得，有些光，不是为了照耀世界，而是为了守护一寸具体的、安静的黑夜。

4

15岁中考前夜，压力大得睡不着。她看见窗外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清辉洒在书桌上。

她忽然起身，拿出一张信纸，开始写信。不是写给任何人，是写给那轮月亮。

“月亮，你好。我叫江怀月。我爸说，是怀里抱着月亮的意思。可我现在觉得，不是抱着你，是我心里，该有一点像你的光。明天我要去考试了，我怕我发不出光。你能借我一点‘不怕’吗？”

写完后，她把信纸折成小船，放在窗台月光最盛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纸船被晨露打湿，字迹有些晕开，但边缘被月光晒得微暖。

她带着那点暖意走进考场。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那夜她祈求的、借来的，其实早早就在她的名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