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第三区的编外人员
2075年，京城第三区地下城。
林星陨立在物资分配窗口前，双手揣进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口袋，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温软笑意。
窗口后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胸牌上印着实习分配员-周晓萌，眉眼间还带着初入职场的青涩与局促。
“同志，你这情况……”
周晓萌盯着电子表格，眉头拧成一团。
“既非技术工种，亦非烈属，更无抽签资格，你是如何进入地下城的？”
林星陨轻轻一叹。
语气里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怅惘，像在诉说一段尘封的悲壮往事：“说来曲折。那日抽签，我本是落选之人，偏偏前排一位先生激动过度，心脏病骤发，当场倒地。”
他微微垂眸，神情惋惜，“我便本着人道之心，为他施救二十分钟，待救护车赶到，抽签早已落幕。值守人员怜我处境，又念我救人之善，破例允我入内。”
周晓萌半信半疑：“当真？”
“千真万确。”
林星陨目光坦荡。
“你看我这身形，像是天选的幸运儿吗？”
此言不虚。
一米七八的身形，堪堪百斤出头，面颊微陷，骨相清瘦，一眼便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
周晓萌心下一软，轻声追问：“现下可有营生？”
“正寻。”
“居所何在？”
“暂栖通风管道。”
周晓萌一时失语。
眼前这人，无英雄之姿，反倒像个流离失所的流浪者。
可他言之凿凿，万一属实呢？
她迟疑片刻，低声道：“依规定，你可申请临时救助，每月领取基础物资包，只是需社区主任签字。”
林星陨眼中骤然亮起微光：“何处签字？”
“主任今日不在，明日再来吧。”
“那今日的物资……”
周晓萌环顾四周，压低声线：“按律不可。但……”
她悄悄从柜台下摸出一只密封袋，塞到他手中，“这是今日结余，你先拿去。”
林星陨接过袋子，眼底翻涌着近乎滚烫的感激。
几乎要落下泪来：“同志，敢问芳名？我定要为你写一封表扬信！”
“不必不必，快些走。”
周晓萌慌忙摆手。
林星陨抱着袋子转身离去，行出二十米，拐进一条僻静巷道，脸上的动容瞬间敛去，恢复成一片淡漠。
他打开袋子检视：五百克合成蛋白粉一袋，压缩饼干两盒，军用午餐肉三罐。
手指轻掂，低声自语：“尚可，够换两瓶地瓜烧了。”
半小时后，黑市。
“老赵，验货。”
林星陨将蛋白粉拍在油光发亮的柜台上。
老赵是个五十余岁的光头，横肉满面，眼神却精亮如隼。
他拿起蛋白粉摩挲嗅闻，淡淡开口：“B级货，非上等，二十信用点。”
“二十？你这是趁火打劫。地下城超市，标价四十五。”
“那你便去超市买。”
老赵斜睨一眼，不以为意。
林星陨压低声音，语气神秘：“我与你说，这袋蛋白粉，来历不浅。
可知海拉尔N1补给站？前阵子突发事故，这批货便是从那里流出——内里掺了特种营养剂，食之可强免疫。”
老赵狐疑抬眼：“当真？”
“我何曾诓过你？你看包装左下角，那处微痕，便是特种批次的暗记。”
林星陨指着包装上一处不起眼的污渍，说得一本正经，眼神笃定。
老赵凑近细看，那污渍果真形似印记。
他沉吟片刻：“四十，封顶。”
“成交。”
林星陨利落接过信用点。
又摸出两盒压缩饼干，“这个一并收了，三十。”
“太贵，十五。”
“二十，附赠你一条消息。”
老赵顿时来了兴致：“什么消息？”
林星陨附耳过去，声线压得极低：“听闻下月物资分配改制，B级蛋白粉或将涨价。此刻囤货，转手便是翻倍利润。”
老赵眼中精光暴涨：“确切？”
“信否在你。”
林星陨收起信用点，转身离去。
出了黑市，他拐入无人角落，从怀中掏出三罐午餐肉——这是他特意留下，不肯变卖的私藏。
启开一罐，以随身塑料勺舀起一口，慢慢咀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末世浮沉，尚能食此滋味，不算太差。”
他的居所，是一截废弃通风管道。
直径一米五，长三米，恰好容一人躺卧。
林星陨以拾来的泡沫板与旧衣铺就简易床垫，将剩余两罐午餐肉藏在管道最深处，覆上一块铁皮掩好。
诸事完毕，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写着一行歪扭却有力的字迹：
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他凝视这句话，微微颔首，心满意足地躺下，阖上双眼。
通风管道外，地下城的广播循环回荡着联合政府的宣谕，庄重而激昂：
“流浪地球计划，乃人类史上最伟大之征程！团结、奉献、牺牲，为吾辈共同信条！为人类文明之延续，人人皆需贡献己力！”
林星陨翻了个身，扯过旧衣堵住双耳，含糊嘟囔一句：
“你们奉献你们的，我只负责好好活着。”
十分钟后，呼吸渐沉，他已安然入眠。
第二天一早。
林星陨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他爬出通风管道，发现整个地下城都沸腾了。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补充抽签日”。
每个月都会有一些地下城居民因为各种原因死亡或离开，空出来的名额通过抽签分配给地面上的人。
对于还没能进入地下城的人来说，这是唯一的希望。
林星陨对这种热闹不感兴趣，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今天人流量大，是个做生意的好机会。
他溜达到抽签点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硬纸板，上面用炭笔写着：
“代抽签，不中不要钱。”
没多久，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凑过来，上下打量他：“小伙子，你这代抽签是什么意思？”
林星陨一脸神秘：“大妈，您有所不知，抽签这种事，讲究的是运气。
运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实存在。而我这个人，从小运气就特别好，人称‘锦鲤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