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溺水的信号

老蒋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像只在礁石上弹跳的变异海蟹，四肢着地，脊椎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转眼就消失在码头尽头的断墙后。

颜典煌追出去时，只看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像刚从海里爬出来的蛞蝓留下的痕迹，一路延伸向漆黑的海面。

怀里的晶体石头烫得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胸口的皮肉生疼。

“操……”

他骂了一句，低头看了一眼石头。

里面的黑色物质已经不再旋转，而是凝固成一个指针，直直地指着老蒋消失的方向——那是旧泉州港的深水区，以前停靠货轮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根锈迹斑斑的栈桥桩子，像几根指向天空的枯骨。

颜典煌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摸出那套潜水服。

蔡文博那老东西算得真准。

他三两下脱掉外套，把潜水服套上去。衣服是特制的，材质像橡胶又像某种生物组织，贴在皮肤上时，竟然有种温热的触感，像是活的一样。

拉上拉链的瞬间，石头的温度降了下来。

像是被隔绝了。

他把石头塞进潜水服内侧的口袋里，抓起手枪，冲向栈桥。

栈桥的木板已经腐烂，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脆响。

跑到尽头时，他看到了老蒋。

那家伙站在最后一根栈桥桩子上，半个身子泡在海里，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跟谁说话。

海面上起了雾，浓得像牛奶一样，连月光都照不透。

“老蒋！”颜典煌喊了一声，声音被雾气吞掉了一半。

老蒋没回头，反而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蓝色，能看到皮下血管里流动的荧光液体。

“典煌……”他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它说……你也是它选中的人……”

颜典煌举枪的手抖了一下。

“闭嘴。”他咬着牙，一步步走过去，“别逼我开枪。”

老蒋突然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尖锐的黑色牙齿。

“你看……”

他抬起手，指了指海面。

颜典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海面上，雾气突然散开了一块，露出下面的海水。

海水里没有鱼。

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像是一艘沉没的巨轮，又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触手，正缓缓地从海底浮上来。

而那些影子的中心，有一团柔和的蓝光，跟晶体石头里的光芒一模一样。

“操……”

颜典煌猛地抬头，看向老蒋。

但已经晚了。

老蒋突然一头扎进海里，像条鱼一样，瞬间就消失在黑色的海水里。

颜典煌冲到栈桥边缘，对着海面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几朵水花，然后就没了动静。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怀里的石头，又开始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头里的黑色指针，正疯狂地旋转着，像是在指引他跳下去。

“操……”

他骂了一句，看了一眼漆黑的海水。

他知道，他必须下去。

蔡文博那老东西算计了他，老蒋也被那东西控制了，但他怀里的这块石头，是唯一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

海水冰冷刺骨，像是无数根针扎进皮肤里。

潜水服的温度升高了，隔绝了海水的寒冷，也隔绝了那股甜腻的血腥味。

他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照向海底。

海底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那里不是什么沉船，也不是什么触手。

是一片巨大的晶体森林，跟他在勘探局档案里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森林的中心，有一块巨大的黑色晶体，跟怀里的这块一模一样，只是大了无数倍。

而老蒋，正站在晶体旁边，像是在朝拜什么神明一样，双手合十，身体慢慢地被晶体同化，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状。

“典煌……”

老蒋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回声，“它说……欢迎回家……”

颜典煌咬着牙，举起枪，对准老蒋的脑袋。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怀里的石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直接穿透了潜水服，照亮了整个海底。

光芒里，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不是人，也不是变异体。

那是一团流动的黑色液体，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地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人形。

“你是谁？”他在脑海里问。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指向了他怀里的石头。

“操……”

颜典煌骂了一句，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影子上，像是打在水里一样，直接穿了过去，打在后面的晶体森林上，激起一片蓝色的火花。

影子慢慢地靠近，伸出的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他怀里的石头。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了身体，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里。

黑洞的尽头，有一句话，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回声一样，直接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找到其他的碎片……否则，海啸将淹没一切……”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