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敲打

香囊风波虽被强行压下,但余波仍在太医院内暗暗涌动。李敬堂的脸色一连数日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医院上下人人自危,生怕触了霉头。

第三日清晨,李敬堂并未如常在大堂处理公务,而是命人将张太医唤至自己那间陈设古朴、药香弥漫的私人值房。

值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李敬堂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盏鎏金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看都未看躬身立在堂下的张太医一眼。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张太医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不敢擦拭,只能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等待着雷霆降临。

良久,李敬堂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张太医,你在太医院当差,有多少年了?”

“回……回院使大人,下官……下官在此已有十五载。”张太医声音干涩。

“十五年……不算短了。”李敬堂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张太医的脸,“十五年的老人了,竟还会犯下如此‘失察’之罪,真是令本院……失望透顶。”

他将“失察”二字咬得极重。

张太医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下官知罪!是下官御下不严,核查不周,轻信了那两个宫女的胡言乱语,以致惊扰各宫,还连累院使大人清誉,下官罪该万死!”他熟练地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失察”上,绝口不提幕后指使。

“轻信?”李敬堂冷笑一声,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敲,“是真失察,还是有人急功近利,自作聪明,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张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下官不敢!下官绝无此心!确是下官愚钝,被小人蒙蔽!请院使大人明鉴!”

李敬堂冷冷地看着他,不再绕圈子:“那两个宫女,昨日夜里,‘惊悸过度,心疾突发’,都没了。”

张太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随即立刻化为更深的恐惧,重新低下头去:“竟……竟有此事……真是……真是福薄……”

“是啊,福薄。”李敬堂语气森然,“这宫里,福薄的人总是死得很快。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心思太活,也不是什么福气。张太医,你说是不是?”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已然赤裸裸。张太医浑身冰凉,连声道:“是是是,院使大人教诲的是!下官……下官日后定当恪尽职守,谨言慎行,绝不再行差踏错!”

“日后?”李敬堂哼了一声,“你觉得自己还有多少‘日后’可供挥霍?此次之事,虽已压下,但周院判那边,还有各宫的眼睛,都看着呢。总得有个交代。”

他顿了顿,仿佛在思考如何处置一件破损的器物:“即日起,你手上的差事,暂且都放一放。库房后面那间整理历年药典旧档的静室,正好缺个得力的人去打理。你便去那里,好好‘静心’,‘反思’一段时日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得擅离,亦不得再过问太医院一应事务。”

这无异于变相的停职软禁!库房后的静室,那是太医院最冷僻、最无前途的角落,等同于流放!张太医脸色瞬间灰败,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磕头谢恩:“……谢……谢院使大人……从轻发落……下官……领命……”

“下去吧。”李敬堂挥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记住今日的教训。管好自己的手,也管好自己的嘴。若是静室里还静不下心……那下次,就不是去静室那么简单了。”

“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谨记!”张太医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几个头,这才手脚发软、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背影狼狈不堪。

处理完张太医,李敬堂沉默了片刻,又唤来一名绝对心腹的低阶吏目。

“去查查,”他声音低沉,“那个叫小德子的太监,现在何处,状况如何。手脚干净点。”

他记得赵永年当初的汇报,采苓的对食就是这个叫小德子的太监。虽然采苓已死,但这个小太监,或许知道些什么,或许会因为采苓的死而产生怨怼,终究是个潜在的麻烦。对于麻烦,李敬堂的习惯是,要么牢牢控制住,要么……彻底清除。

心腹吏目领命,无声无息地退下。

李敬堂独自坐在值房内,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弃了张太医这颗棋子,他并不心疼。只是那个苏芷……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还能是巧合吗?

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她背后,到底站着谁?是三公主?还是……别的什么人?

看来,不能再小打小闹了。需要更耐心,布一个更大的局,一击必中,查明这个苏芷的来历和目的。